引子
#本文摘自《老河口文史资料》第三十五辑(2008年12月),作者张斌,原标题《毕生难忘忆当年》
此文叙事有点儿乱且言辞隐晦让人看不懂,但多少可以了解一下解放前后南下干部及地方政府情况。
正文
我1919年10月出生于河北大名县东束馆区胡气村农家,七八岁人学,读百家姓、三字经、幼学、四书、诗经半部,易经人门,古文观止十几篇,杂文无数。1933年去县城读小学二年,1935年入中学1年半,1937年回乡务农。1938年6月入抗日政府办的二军政干部训练班半年,毕业后回大名县任中心小学校长(实为兵站和督学)。
1944年元月专署派我去冀南建国学院司法系学新民主义刑法民法,我即入院学习。
1947年10月,专署抽干部南下,司法科长宋绍良(文革前后南阳专员),要我随他南下来老河口。
1948年9月进驻这个四面八方是敌人的老河口市,市长宋绍良,书记李运先。邻近的南阳、襄阳、郑州、开封都是敌人。1948年11月初,郑州开封的敌人已到新野,南阳的敌人也要南下。
市长宋绍良派我率二个警卫,到白河沿岸侦探,敌人不过白河不必回报。第二日敌人过白河了,回来报告,市政府已迁到牛头山宋家营。公安局说我报告不实。市府人员分一半回河口。早七八点钟回河口,敌人9点即来到了。此次损失十几名,宋绍良的马夫徐春辉死了,我的马夫王同明死在洪山咀。市府一夜行军,进入河南镇平。转回邓县我病了,医院在张村区,恰逢邓北县长贾英和他的警卫贾学珍,说邓北县府死的也有十几人。
1948年元月,病好多了,在邓县城里的老河口市政府派张瑞通知我回邓县城里,即往之。这时,流亡南漳的市府一半人,市长宋绍良率领下也回到了邓县,得到团圆。只两天,军区来信,要解放河口。河口四周各县的地方兵力负责四面封锁河口,主攻有十纵二个团。河口市区无正规军,只是地方土匪陈别三、周洪山、陈长胡子,约有千余人,有足够把握消灭掉。宋绍良不歇脚,率7人随军先进河口。书记李运先留在邓县,他安排我和冯慧敏写老河口三次解放安民布告。我记得开头是:溯望老河口市一时被铁蹄践踏,盘踞的伪104旅狐假虎威,势必歼灭,望各界人士保持沉静,夜晚全市戒严,无事勿出家门……·布告在邓县石印馆印出100张,等待河口的胜利消息。
1948年元月14日下午,果然有送信的,是市长宋绍良写给李运先书记的信。当夜兴奋不眠,早起即去催人力车拉上书记一人,车夫要价绿豆一石,说前线打仗危险少了不干,讨价还价250斤玉米,送到河口不过夜。我和冯慧敏步行,日出出发。行到孟楼已是晚九点了,车夫再不走了。住百姓家,无吃的,孟楼群众稀少家户皆无米无炊,只找些红薯萝卜煮了一锅,给人家打的欠粮条。
第二天上午到河口市府,都住在南街四川饭店里,吃饭是向各保甲派的,唯第三区十几个人能吃自己做的。是在撤离河口时我将区里的200多斤杂粮、几十匹土布以及区里接管的家具、烧柴都委托炊事员彭寿山收藏。他家是染房,临别许诺:我们回不来,这些物品都是你的。我们回来了,一定给你报酬。因为我对他特好,原拟带他逃出,他自信敌人来了不会杀他。他说:我到区里做饭是镇长派我,我死死咬住镇长,你交我这些东西,我死了也不向敌交出。幸亏镇长不知道这兄弟般关系……第三次解放,我们又回来了,彭寿山把保管的粮、布、柴、家具原璧归赵。是故三区没吃保甲派的饭。安定后查三区有吃有穿是张斌作的,通报表扬,又奖我400斤玉米。
我对彭寿山感激,只有向区长兼书记王治坤汇报,求他介绍彭人党,因我还未入党呢!王治坤书记介绍彭寿山成为党员,建立群
众合作社,彭寿山任主任。彭寿山更是积极报告,牌坊街秦良臣贩鸦片有名,最近秦又与陕南办事处接触鸦片,解放军还买卖吗?我说解放军运用鸦片,是战略需要,秦良臣如果能负责为政府效力当然也好。彭寿山说:秦没那远见,他只为发财,娶了三个妻子,还要娶第四人,他哪有国家。我说:寿山,你盯着他,他啥时去陕南办事处,你派个他不防的人盯着。没几天秦从办事处马驮子,卸下一个大包放在他家柴禾底下。我立刻带了几个民兵,搜查他家,果然是百多斤鸦片,他辩驳:是解放军让他用鸦片侦查军情,询问解放军未有此事,将秦带公安局。这是老河口市很出名的鸦片案。
农历正月初一,有市民报告:“国民党县党部书记常榕村之父,外号老七,曾任湖北省教育厅长,来丁字街王家粮店拜年。”我即去见他,说是令他儿悔过自新。老七说:“儿大不由爷,如欲见请随我到常家营。”我立即应允,太阳落山过了汉江,我对老七说:“七先生,汉江东是我军地盘,汉江西是你的天下,这不是说空,而是前些天我们两个同志过江后,半小时就失踪了。”老七叫我放心。
正月初三,我们三人一同找常榕村,无望。只是常榕村的部下交出几支手枪和长枪,跟来者一名叫王文明,他的舅老表帮助我们,愿跟我们当后卫。这二位是农家子弟憨厚,说是带子会中成员,我急询带子会是啥组织,啥任务,他们说:带子会是农民保家保乡反土匪的,带子会不反解放军,也不反国军。我明白了是农民自卫组织。我亲自拜访带子会,会头叫王云亭,我冒充河口城坊司令部参谋,为争取常榕村起义派我来的。王云亭立刻答应,愿帮助起义,这带子会有一千多人,100多支枪,虽说不脱产,可随喊随到听从指挥。王先提议,咱们四人结拜如何?我拒绝了。正月初四,河口一日两次来人来信,令我立即返回。王云亭要我帮他抄灭陈家山王贤土匪,不让我三人回河,硬挟我们三人,夜行了30多公里攻打正玩耍的土匪,一举抓住王贤四五人,缴获长枪二十多支,手枪七八支。
正月初五,王云亭备了两只船押送土匪来到河口,书记李运先、市长宋绍良亲来见我,大发脾气:“张斌你无组织无纪律,今日不回即抓王治坤顶罪入狱,谁叫你三人敢到常家营?党培养你十多年,不是叫你轻生,你三人死了市府就枪决王治坤。”说着直流泪……
我说我违反纪律,不是王治坤派我的,是常老七逼的我,他认为我怕他,怕死。我看到关羽单刀赴会手中握着鲁子敬,我就握着常老七。在尖角遇到五六个匪徒,问干啥的,老七说:“不认识你七爷吗?”几人让开了路,准我们四人过去。
李书记、宋市长笑了,问我缴获几支枪?我立刻将一支匣枪递给他,他忽然摔出屋门外,说:为这些烂货差点弄丢我三位勇士!
利用蛛丝马迹线索,缴获了和平街姓吕的手枪一支、姓付的长枪、在大益米厂夹墙内收获敌军隐藏的棉花十几包(每包200市斤),收归国有。
1949年8月,我被调到新华书店当经理,没有资金只有一个旧书架,象个古老书店,内有营业员三人,房屋是公家借给他们。我不愿接这什么店,向县委汇报:“我才疏,智商低,又没经过商,实不配任职。”县委书记刘汉勋(后任襄阳地委秘书长)说:“不服从组织,先关组织部反省!”我才去任职,愿将经理之职让给旧书店负责人李子和,他不接,汇报刘汉勋,刘汉勋任命他为副经理。书店没有新书,没有资金,连吃饭钱也无有,困守半个月。汇报县委,刘汉勋说我,有资金就用不着你了,你想办法,县委支持你。
我找工商局局长梁绍廷求贷款,梁令银行股长程岭川贷给200元新人民币,社会上还没有流通,一元顶中州币1万元,但要折实(米面、煤球、棉花、布纱等)。我不肯折实,程岭川也去县委汇报,刘汉勋很严肃指出工商局一定要支持书店,才贷给我钱。我拿着200元新币在河口三个合作社买棉花,仙人渡也买几百斤,给他定钱(少数),约有2500多斤,我亲身带棉花去武汉、襄阳专署为报社买纸,也用棉花去武汉换纸,乘运粮木船行走了11天(9月30号到汉,翌日开国大典)。我订了省书店千余册书,订私商纸2台,文具等共价三万元(中州币)。货订死了商票开给我了,我不交钱,货未出他的门,此时物价飞涨,赚他十倍有余。
回到河口已是1950年元月,先到县委汇报赚了大约人民新币一万元,县委发我冬季灰色棉裤、袄子、棉鞋,通报表扬我。正高兴之间,运书木船的老板报告,木船在沙洋遇风沉河,现已捞出了,请书店去人处理,我不得不出发,立刻将书运回河口,在半路用蒸熏办法弄干了,折价卖。
1950年夏天,我陪刘汉勋参加省党代会,三伏天武汉热的睡不着吃不下。省书店经理卜一之答应我调省书店,即派陈宗平顶替我为老河口书店经理。我正欲去武汉,妻子大病住进医院。数月后省书店不需我了,仍留在老河口,县委找我去土改。此时全县南下干部受奖,我获得500斤麦子,一般人奖200斤。
1951年夏天,光化县与老河口市分为两单位,我被河口市分派为政府财政经济委员会秘书,立刻令我招工,培训干部,招集100多人培训100天,请县委、县长各部长作教员,教材由我编写。政审十分必要,一月后辞退了十七八人。这十几人联合上诉到地区和省,地区来了副专员李善民处理这事。我将十几人的政治面貌一一汇报,请市委地委审查。
1951年冬,省委开党代会,要市里派党员参加,资格要经省委审批。河口市去省里请示,回来才派的我,组织部邀我共同审核党员代表,教育界曾宪章、工商界贾效忠、工人界周德旺、妇女代表程学贞、杜淑兰。会议开了一个多月,去时未穿棉衣,会中李先念主席对代表关怀,每人发给了一套黄色土布棉军装。
这次任务是接受“三反五反”运动,我意识到责任重大,自己能力小,有许多困难。特别在中南军政委员会听林彪报告,兼看大会场中的标语和揭发的开封张专员称万岁,洛阳专员结婚戴礼帽穿大衫,新娘子像皇宫妃子一般,心里七上八下。
回到河口,已近年终,向市委汇报,成立“三反五反”办公室。主任由市长兼任,副主任于树昌,秘书由我担任,委员六七位是局长级的。向全市作了大会动员,各个单位开展揭发检举,有的单位打人、禁闭人,航运站对揭发对象不许吃饭,喝水。公路站打伤站长,违纪现象严重。办公室立刻派出工作人员7人,先到邮电局抓了两名敌对分子,也通报批评了副局长的错误行为,为正局长靖汝衡树立领导权威,运动健康进行。
1951年春节过后,专署李善民专员电话,我们先将河口大奸商米厂兼烟厂厂长王益安抓起来。我向市长主任报告,他问我,专员说了为什么?我答李专员不让问,只让抓。市长令办公室召集委员研究,研究结果是抓回政府设个反省室,已有被关的干部十几名,把王益安也按干部待遇。
1952年7月,“三反五反”要整编队伍,集合百余人,我不知怎么处理法。一次光化与河口市领导人开会,指名道姓说老河口干部贪污者少,腐败者多。刘汉勋在光河带头腐败,畏罪自杀了。温伯源(司法科长)、张斌等一个集团约有16人之多,温伯源自绝于党,竟威胁跳楼,张斌等人自由主义泛滥成风,好好检讨。晴天炸雷无边无际,我只有将在书店工作二年回想些事,编成检讨书。领导人一再督促,运动要一个月内结束,只十七天,我的检讨小组就通过了,只待支部向上一级汇报。正在这关键时刻,本支部书记任博新逃跑了。为啥?有人揭发她在保康生私生子。追查到是张斌妻子宣传的,罪过落在我张斌身上。
运动到21天结束,宣布开除张斌、温伯源党籍,撤消行政职务,免予刑事处分。杜专员宣布:光河处分腐败分子十一人,完成任务。
我抱着闻过则改,向地区和光化县委要处分我的文件。不但不叫知道,反说我伪装。直到1980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照亮下,才见到1952年地委处分文件,还算属实,未捏造。1954年3月,我与妻子矛盾打架,县委严惩我,隔离反省,四个月不放不处。
7月8日,李靖彬率便衣警察二人将我带到法院。法院不问不立案,遂入狱,坐到8月5日放我到政府。县长袁良栋、组织部长张永秀说我,你去北京告状,叫你走不到孟楼就抓回监狱。关于你在狱房写那“卧薪尝胆,风波亭上气冲天,汨罗江中水悲咽,朱元璋焚烧庆功楼,赵匡胤借的高阳头,宋江上梁山非自愿”等等反动诗,一概不作结论,放你去工作,不再闹意气,闹极端个人主义,如再闹还送回监狱!我说:问题十分清楚,不处理我还闹,处理了就不闹了。你说还送回监狱,不用送,我自己进去吧!被人一手拉回。李秘书挨人发烟,唯不给我,我请求李秘书这烟我可吸一支吗?李说这一盒都给你,我接过折断撒了满地。
李靖彬说:“给你四十元抚恤,明天去张集检查粮食,今天可洗澡理发抱抱娃子。”我写了领款条到民政局领钱,即入住医院养病……
人生沧桑,岁月易逝,历经坎坷,忠心不改。感慨党之伟大,最终公正待我。1983年之后我享受正处级待遇,我真是感到满足,知足常乐,党籍恢复了,身份再非反动派了,我能忘掉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落实政策的伟大吗?
年近九旬的我,除了对党对国家感恩,无能报恩,甚为惭愧,回忆这70多年没有为国为民付出应付之力,在这晚年极优裕的社会中,我只要神志不迷,心绝不变,教育我的儿孙,报效党,报答人民养育之恩,永永远远跟共产党走。没有共产党,哪有今天的幸福!
作者简介:张斌,男,1919年出生,河北省大名县人,离休干部(正处级待遇)。
资料来源:
《老河口文史资料》第三十五辑(2008年12月)